学者

当前，整个科技产业都面临AI如何从技术奇点迈向产业融合的问题。四中全会以及刚结束的两会，都着重强调了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发展这一重大命题。

就AI，特别是大模型而言，其在个人应用层面的普及率已相当高。很多人不仅用上了大模型，甚至同时使用多个。这种普及情况在产业领域同样存在，但产业应用不仅涉及普及率，更关键的是要创造利润和价值。近年来，业界对此存在诸多担忧。MIT的一项研究甚至指出，截至2025年，大约95%的企业尚未从AI投资中获得显著回报。这一数据在业界引发了不小的震动，也让一些人开始重新审视AI是否被过度高估，投入是否为泡沫。

其实，任何新技术在发展初期都容易陷入此类讨论。以互联网为例，当年也曾被视为泡沫，2000年甚至出现泡沫破裂、股灾等情况，但最终互联网还是创造了实际价值。人工智能同样如此，大家期待它最终能跨越质疑，为企业创造价值。目前常见的情况是，大模型看似“无所不能”，却未能真正掌握和嵌入企业的核心流程。这或许只是发展阶段的问题，初期预期过高、投资冒进等情况较为常见。从后续发展来看，很多企业的实践正逐渐展现成效，目前一切都刚刚起步。

最近，业界频繁提到“垂域”这个概念，“养龙虾”也成为火爆的热门话题。对于垂域，目前看法不一。有人认为大模型本身已经足够强大，不一定需要训练专门的垂域模型；也有人认为，真正的机会恰恰在垂直场景中。但从实践来看，一个更值得关注的方向是：通用模型与垂域智能体的结合。像OpenClaw的使用方式，其背后连接的是通用模型，但在智能体层面聚焦垂域应用，可具体到某个领域、企业、个人，甚至个人的某一项应用，相信这类技术将来会不断涌现。

与此同时，技术发展的速度也在不断拉高认知门槛。AI领域顶尖学者李飞飞教授前段时间称当下技术发展太快，自己常常感觉好像“什么都不会了”，这形象地描绘了当下技术快速发展的态势。目前，通用大模型已具备一定基础，各种垂域应用也将在企业中逐步落地。虽然大家对OpenClaw等技术的安全存在担忧，但这些问题需要时间来解决，它未来可能会像人类历史上其他技术一样，会经历怀疑、逐渐接受、创新发展，最终带来福祉、推动社会进步的过程。

当下，许多企业家存在AI焦虑。AI领域新概念层出不穷，两天不关注就可能跟不上讨论节奏，比如有人分不清“龙虾”是指吃的小龙虾，还是与AI相关的新概念，也不明白为何突然讨论起“苹果mini”。这种焦虑普遍存在，大企业、小企业皆有。一方面，企业担心不用AI会落后，用了又要投入资金，且不确定是否有效；另一方面，新事物发展迅速，人们担心将数据全交给OpenClaw就是“裸奔”，这进一步加剧了焦虑。

其实，这种焦虑是正常的，它反映了大家对新技术的期待。对企业而言，无论技术如何变化，企业通过合适的组织结构塑造文化的本质不会改变。但新技术的出现可能带来内部巨大变革。回顾互联网时代，计算机和互联网在企业中的应用催生了BPR（企业流程再造）这一概念，当时企业内部信息流动和决策组织方式发生很大变化，推动了ERP等企业信息系统以及移动商务的发展。如今人工智能来临，MIT发现很多企业应用人工智能效果不佳，重要原因在于管理方面准备不足，原有流程无法适配新技术，因此这一轮又需要进行类似BPR的调整，我们可以称其为BPR2.0。此次调整对企业冲击更大，不仅信息流程改变，决策节点也会变化，很多决策节点可能不再是人，而是智能体。如何确定在哪些位置使用智能体、哪些位置使用人，是全新的问题，目前尚无成熟解决方案，无法通过购买软件或ERP系统解决，关键在于对企业业务流程进行深度重新审视和重组。

关于“裸奔”问题，有人提议使用全新电脑，仅用于学习，但真正工作环境无法如此。目前，Human-in-the-loop（人智融合）可能是一个方向，即在人工智能应用过程中，人仍需做出关键决定，如信用卡密码、账号密码等。当然，追求绝对安全不现实。

从历史经验来看，“不用新技术”的风险，往往在长期中高于“使用新技术”的风险。真正决定企业能否从AI中受益的，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是否能够形成与之匹配的组织能力。我认为，企业应兼顾短期和长期发展。短期来看，鼓励员工勇于拥抱新技术。虽然存在安全担忧，如担心将账号密码交给AI不安全，但实际上我们已将很多信息交给手机，通过刷脸等方式完成操作，这些问题都有解决办法，我们应更关注技术带来的积极影响。具体到技术应用，企业可选择内部使用，也可等待大型供应商提供解决方案，这两种情况会同时存在。很多企业没有现成技术解决方案，只能自行探索，OpenClaw就是类似产品，未来会有更多功能更强大的产品出现，企业使用人工智能的方式也会不断更新，就像从旧款手机到智能手机的发展过程。企业要拥抱新技术，控制成本，尝试在关键岗位使用人工智能，并激发员工积极性。这不仅是企业创始人、董事长、CEO之间的比拼，更是企业内部文化和员工创造力的比拼，与传统企业一样，AI驱动的企业也需正确运用激励机制。

目前，我们正在中国科大科技商学院创建商业人工智能（AI for Business）这一新的专业，以适应未来人智融合的新商业模式。AI for Business，虽然AI在前，但目的是为了Business，完整表述应该是Humans and AI are all in the lo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