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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中强调，“十五五”时期要“推动事关中国式现代化全局的战略任务取得重大突破”。《建议》在部署“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专章中开宗明义地强调，“农业农村现代化关系中国式现代化全局和成色”。准确把握《建议》中上述重大论断的逻辑关系，必须立足“十五五”时期的历史方位和阶段性特征，深化对《建议》中关于加快农业现代化目标、思路和举措的理解。

锚定“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的目标

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了到2035年基本实现农业现代化的阶段性目标，作出了加快建设农业强国的战略部署。2023年中央“一号文件”进一步要求：“要立足国情农情，体现中国特色，建设供给保障强、科技装备强、经营体系强、产业韧性强、竞争能力强的农业强国。”在此基础上，《建议》提出“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使“十五五”时期加快农业现代化、建设农业强国的目标更具现实针对性，也更加充分地体现了农业自身的产业特征。

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就是要立足资源禀赋和发展阶段，遵循现代产业成长规律，促进农业区域化布局、规模化生产、产业化经营，拓展农业的内涵和边界，在发展农产品生产的基础上做足做活“粮头食尾”“畜头肉尾”“农头工尾”文章，促进农业延长产业链、提升价值链，在国内外市场竞争中全方位提升农业质量效益和竞争力。在“十五五”时期，锚定这一目标推进农业现代化建设，是应对第一产业增加值在国内生产总值中占比下降可能带来忽视农业等挑战、巩固提升农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基础地位的迫切需要，是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的重大举措，是应对外部风险挑战、发挥农业“压舱石”作用的必然要求。

坚持产量产能、生产生态、增产增收一起抓

《建议》在部署提升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质量效益时，明确要求“坚持产量产能、生产生态、增产增收一起抓”（以下简称“三个一起抓”）。这是站在近年来中国粮食和重要农产品生产取得重大成就的高起点，针对推动粮食等重要农产品价格保持在合理水平面临较大难度、农业生产面临的资源环境约束趋紧、农业在农民收入增长中的贡献度下降等突出问题，从“十五五”时期中国人口总量和结构变化、农产品需求走势和应对气候变化等阶段性特征出发，作出的重大部署。“三个一起抓”科学回答了新的时代条件下如何发展农业的问题，既是发展观，也是方法论。

坚持产量产能一起抓，就是要在确保实现粮食等重要农产品年度产量底线目标的基础上，更加注重生产能力的持续增强，以产量预期目标引领产能建设步伐，以产能稳步提高保障产量预期目标实现。“十四五”时期，中国农业生产取得重大成就，粮食产量稳定在1.3万亿斤以上，2024年首次突破1.4万亿斤，油料、棉花、糖料、肉蛋奶、水产品等重要农产品生产稳步发展。需要注意的是，具体产品、具体年度的产量取决于价格、气候等多种因素，往往具有较大不确定性；实现农产品供求平衡，也往往需要年度间产量有增有减。这要求人们切实转变观念，对年度间农产品产量在一定幅度内的波动提高容忍度。对产能而言，只能加强不能削弱。要继续实施“藏粮于地、藏粮于技”战略，加强耕地保护和质量建设，深入推进以种业和高端农机装备为重点的农业科技创新，充分利用非耕地资源拓展食物来源。

坚持生产生态一起抓，就是要在继续提升农业综合生产能力的同时，更加注重加强农业生态环境建设，通过扩大农业优质产能为退出农业边际产能创造条件，通过改善生态环境夯实农业优质产能根基。农业是自然再生产与经济再生产相交织的产业，既高度依赖生态环境，也会对生态环境带来较大影响。应该看到，过去较长时期内，一些地方滥开滥垦不适宜耕种的草地和陡坡地等边际土地、超采地下水以扩大耕地灌溉面积、在大田和大棚作物生产中超量施用化肥和农药、随意排放未经处理的畜禽粪污、占用具有重要生态功能的沿海滩涂和河湖水面等湿地发展水产养殖，虽然提高了一时一地的农产品产量，但也付出了较大的生态环境代价，是不可持续的。在“十五五”时期乃至更长时期内，需要加大力度对这些具有破坏性的生产行为进行整治，有序退出不健康、不可持续的农业边际产能，适时扩大资源节约、环境友好的农业优质产能。

坚持增产增收一起抓，就是要在继续促进农业发展的同时，更加注重促进农民增收，通过发展农业生产支撑农民务农收入增长，通过增加务农收入调动农民发展农业生产的积极性。过去多年的实践表明，由于多数农产品具有供给弹性大于需求弹性的特征，在供不应求时增产可以实现增收，在供大于求甚至供求基本平衡时增产往往意味着减收。虽然中国大部分农产品消费尚未达峰，但随着人口总量减少和老龄化程度提高，尤其是随着农产品进口压力加大，“十五五”时期需要综合施策才能形成农业增产与农民增收相互支撑的良性循环局面。第一，需要强化价格、补贴、保险等政策支持和协同，完善农产品贸易与生产协调机制，发挥好储备和进出口调节作用，促进生产、消费、贸易和储备的综合平衡。第二，需要加大力度优化农业生产结构，发展优质农产品生产，通过优质优价让等量农产品带来更多收入。第三，发展多种形式农业适度规模经营，让更少的人种更多的地，把务农收入增长建立在农业劳动生产率提高的基础上。第四，把促进农民增收作为落实《建议》部署、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的重中之重，从提高农业效益、增加非农就业、用活农户和集体各类资源资产、扩大公共财政对农民的转移支付力度等方面采取针对性措施。

产量产能、生产生态、增产增收是一个有机整体，要深刻领会《建议》强调“三个一起抓”的精髓要义。既要促进这三者的深度融合，也要促进产量与产能、生产与生态、增产与增收各自的辩证统一。对产量与产能而言，既不能画等号，也不能割裂开来，产量需要以产能为基础，产能最终要靠产量来体现。对生产与生态而言，既要看到对立的一面，也要看到共生的另一面，促进农业生产与生态保护建设有机融合。就增产与增收而言，既要避免放大其对立性，不应过度采用以减产促增收的消极措施，也要避免低估两者统一的艰巨性而坐等增产与增收兼得局面的到来。

统筹发展科技农业、绿色农业、质量农业、品牌农业

《建议》在部署提升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质量效益时强调，“统筹发展科技农业、绿色农业、质量农业、品牌农业”（以下简称“四个农业”）。这既是顺应科技革命时代潮流的必经之路，也是应对气候变化挑战的重要选择，更是答好促进农业高质量发展时代课题的系统谋划。统筹发展“四个农业”，是立足中国国情对农业现代化内涵的丰富和拓展，既具有学理价值，也具有实践意义。

发展科技农业，就是要发挥科技进步对加快农业现代化的支撑作用，着力提高农业科技含量和全要素生产率。2024年底，中国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已达到63.2%，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超过75%，农作物的良种覆盖率超过96%。与全球农业强国已经达到的水平和中国农业强国建设的目标相比，中国农业的科技含量还有很大提升空间。发展科技农业，关键是要发展农业科技，推动农业科技创新与农业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不断催生农业新质生产力。要针对实现农业高质量发展迫切需要突破的关键核心技术，统筹组织实施重大农业科技攻关，发挥好科研人员、科研机构和农业科技企业的积极性。需要注意的是，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必须遵循因地制宜原则，从农业中传统产业占大头的实际出发，现阶段主要围绕提质升级，促进现有农业科技成果集成应用，将其尽快转化为现实生产力，这是目前各地普遍可以做的事情。发展农业领域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需要具备一定禀赋条件，既要前瞻性布局，也要循序渐进，充分考虑现实可行性。

发展绿色农业，就是要发挥绿色发展理念对加快农业现代化的引领作用，着力提高农业可持续发展能力和农产品质量安全水平。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提出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以来，国家在推动化肥农药减量、农产品产地环境治理、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创建等方面采取了许多措施，农业绿色发展取得积极进展。2024年，中国农膜回收处置率达到85%，秸秆综合利用率达到88%以上，畜禽粪污综合利用率达到79.4%；“十四五”时期，农产品质量安全例行监测合格率稳定在97.5%以上。应在此基础上接续推进农业全面绿色转型。围绕提高农业发展“含绿量”，加大力度推进化肥和农药减量、农用薄膜回收、畜禽粪污资源化利用、地下水超采区和重金属污染耕地治理。围绕提高农产品“含绿量”，要推进农药减施增效，实施科学用药增效行动；要推进饲料兽药使用减量增效，实施兽用抗菌药使用减量化行动、严格执行处方药和休药期制度，加强水产养殖规范用药科普宣传、推进水产养殖用药减量。围绕调动农户和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发展绿色农业的积极性，加快探索建立农业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加大财政纵向和横向补偿力度，探索农产品绿色溢价有效途径。

发展质量农业，就是要发挥质量意识对加快农业现代化的保障作用，着力提高农业发展质量和农产品质量。相对于过去那种主要靠增加投入品使用量以提升农产品产量的粗放型、外延式数量农业而言，质量农业更注重生产效率、经营效益和产品品质，以土地产出率、资源利用率和劳动生产率提高为核心标志，属于集约型、内涵式农业。中国主要农作物单产水平已有很大提升，稻谷和小麦单产处于全球领先地位，灌溉用水、化肥和农药有效利用率在逐步提高，农业劳动生产率随农业富余劳动力转移和农业机械化程度的增加而快速提高。2024年，全国绿色、有机、名特优新和地理标志农产品总数超过8.6万个。要以此为新的起点，促进质量强国和农业强国建设深度融合，把质量农业发展引向深入。一方面，要在大面积提升粮油作物单产、发展节水灌溉、推进水肥一体化、提高饲料转化效率、发展全程全面机械化等方面采取更有力的举措，促进农业提质增效；另一方面，要按照食用安全、营养丰富、风味浓郁要求，着力提高农产品内在品质，以优质、多样农产品支撑人民生活品质不断提高。

发展品牌农业，就是要发挥品牌对加快农业现代化的助推作用，着力提高农产品品牌对供给侧的引导力和对需求侧的黏合力。在传统农业时代，人们主要靠经验积累和口口相传获得对某地、某种农产品的认知，这种认知形成速度慢、传播半径短。现代农业是充分竞争的农业，生产者需要使自己生产的农产品在更大市场上获得消费者认可，消费者也需要从市场上日益丰富的农产品中做出快速、合意的购买选择。这是农产品品牌得以出现并逐步扩大覆盖面的底层逻辑。近年来，中国农产品品牌的培育发展取得较大进展，但仍存在内在品质支撑不足、市场影响力不高等突出问题。要锚定品牌强农目标，加快做强做优做大农产品品牌，一体推进品种培优、品质提升、品牌打造和标准化生产，以品牌引领农业资源配置、扩大农产品消费、促进农产品供需适配。

“四个农业”高度关联、互为支撑，要深刻领会《建议》强调“统筹发展”的精髓要义。科技农业是“四个农业”的关键支撑，绿色农业是“四个农业”的鲜明底色，质量农业是“四个农业”的本质要求，品牌农业是“四个农业”的价值彰显。在加快农业现代化、建设农业强国的进程中，要一体推进“四个农业”，强化协同、形成合力。

（叶兴庆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农村经济研究部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