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民:悼念父亲:自强的一生

2019/02/28

      以下为演讲摘编:

  赵民:2016年中秋节之前,我的父亲在安详中告别了这个世界。父亲出生于1932年,人的一生有73和84两道坎,父亲顺利地迈过了73岁的年龄,在84岁这一年没有迈过去。老百姓口中流传着很多人生哲理的俗话还是非常有道理的,这背后是大量生活实例堆积而成的概率论,换个时髦的词叫“大数据”。

  父亲出生的那个地方最早的地名是江南松江府,后来上海开埠,到我父亲出生时已经改成上海市上海县,属于上海的郊区,位置就在今天的虹桥和闵行这一代,父亲的村庄现在属于闵行区。

  父亲在世的时候从来不跟我们讲年轻时候的事情,更不讲上一辈人的事情。后来我们兄弟都是从姑姑那里一点一滴积累起对父亲往事的了解。

  父亲的爷爷,也就是我的曾爷爷,是典型的贫下中农,饱一顿饥一顿,贫寒之家难以维持。到了我父亲的老爸,也就是我爷爷这一辈,吃苦耐劳、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家境慢慢开始好转,但爷爷自己不识字,吃了很多没有文化的苦,于是下决心送自己的儿子上学念书识字。

  父亲兄妹5个,父亲排行第二,上面有一个兄长,下面是三个妹妹。我爷爷的老大、老二都念书认字了,念书识字的结果是爷爷的大儿子、我的大伯在1949年之前成了共产党的地下党员,我的父亲1949年在我当地下党的大伯的动员下,背着我的爷爷和奶奶悄悄报名参加了人民空军。知识改变命运、知识启迪思想,就这样,父亲作为一个来自上海的学生兵北上东北、投笔从戎,成为刚刚创立的人民空军的一员。经过短暂的学习,参加了抗美援朝。

  父亲参军之前一直是个好学生,进了空军的航校之后,学习的优势很快体现出来。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最终没能当上飞行员,驾驶战机飞上蓝天,反而在机械师的岗位上成为佼佼者。后来他当上了所在部队的军首长坐机的机械师,负责军首长飞机的检查。

  后来我在北京工作,有一次和一位在空军工作的苏州老乡吃饭聊天说起这段事时,我的这位空军现役老乡说,这种机械师一定是那支部队里机械水平最好的。父亲随部队参加抗美援朝,转战在牡丹江、丹东一带的军用机场。所以,我从父辈开始就和黑龙江结下了缘分。

  亚布力论坛第一届开始,我就参加了,后来还给我发过一个创始理事的小本子。从2001年开始,我每年的正月十五都会跟着田源主席、东升大哥在亚布力过,没有一年缺过席。明年20年,我们来相会。

  父亲随部队参加抗美援朝,转战在牡丹江、丹东这一带的军用机场,在天寒地冻中为战友和首长服务,目送着一个个战友飞上蓝天,有的就再也没有回来。

  父亲是在1964年离开部队的。大学毕业以后,我成了一个历史迷,到处自己买书,收集历史资料和图书,才慢慢地搞清楚当年部队越来越政治化、政治挂帅的变化背景。我父亲在1949年解放之前就在上海识字读书上学,家里如果没有一点收入肯定是读不起书的。因此,土改的时候家庭成分就成了中农。

  上海1950年代出了一起冤案,牵扯到一大批当年上海的地下党员,我父亲的哥哥、我的大伯后来莫名其妙成为其中一分子,一直到邓小平改革开放年代才获平反。但当时的结果就是我父母抱着一岁的我哥哥从东北长春回到了距离家乡最近的江苏省苏州地区吴江县,紧挨着青浦县,作为军转干部,进入了税务系统。

  父亲对部队的感情表现在一件具体的小事上,从我一出生我们家就一直订阅《解放军报》和《参考消息》,我对时政的初步启蒙就来自于这两份报纸,一直等到我父亲退休之后还在订。后来父亲年迈,离开吴江,和我们儿子们生活在一起,到那个时候才没有续订解放军报。

  父亲60多岁时专程北上长春,到自己当年生活过的大街、大院里重走了一遍,从长春回到北京和我聊天,谈了很多很多很多。看得出来,父亲一生对那一段岁月,1949—1964年15年的军营生涯是最为铭心刻骨和最为万分珍惜,军队之情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记得那次和父亲聊天,印象最为深刻的是父亲谈到当年的一批战友驾驶战机牺牲在蓝天中,而父亲因为是机械师,得以在残酷的战争中幸存了下来,因为当年部队的极左思潮而被清理,转业离开部队,而当年很多的战友和上级领导因为家庭成分好而留在了空军,但却在1970年代成为林彪集团受到牵连的中高级干部。人生很多时候应了那句老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依。


  父亲转入地方重新学习,再次显示了学习的功底和能力,很快成为业务骨干,专事税务稽察,就是查账查税。退休那年是我家乡税务系统中专门负责企业税务问题的专家。80年代改革开放以后,我们开始重新有了注册会计师和注册税务师,父亲成为苏州市最早一批注册税务师,得以在退休以后又被单位返聘,因为业务熟。父亲的身体因为年轻时在东北从军,留下了很明显的职业后遗症。

  第一,多数指甲被冻坏、冻掉,那是在冰天雪地里、天寒地冻中脱下手套,早上起来检修飞机的工作病。

  第二,父亲患有严重的关节炎,也是在那个环境下工作的结果。在我中学时,父亲曾有一段时间一到冬天就要用大木桶灌上滚烫的开水泡脚,直到双脚通红,那时我和我哥哥,弟弟还小,喜欢把父亲烫脚治关节炎的土办法叫做“烫猪脚”。

  父亲小名“顺心”,大号赵志强,2016年9月17日星期六上午11:10分离世,谨以此文追思父亲。

  我写了自己的百字文在博客上,出了一本书,我带了几本,明天可以送给大家,谢谢大家。
关闭